骨灰还在半空漂浮,距离眉心不足三寸。
暗红巨斧的劈砍停滞了,不是留手,而是空间密度被强行改变。李长生视野前方,司马焦身后的刑卫军阵列整齐踩下战靴。数百柄重型长戟同时顿在焦黑岩床,长戟表面的阵纹相互勾连。
嗡——
戟尖涌出的高维雷霆向内坍缩,周遭三丈的空气被粗暴固化成一堵看不见的实质高墙。李长生肺里的残气被强压挤出喉咙,发出漏风的嘶声。他双脚深陷碎石两寸,周身空间如同被浇筑了生铁,退避坐标被彻底锁死。
“肉畜。”
司马焦护面下传出不带起伏的机械音。斧刃顺着轨道向下平推。炽热的斧压倾泻而至,李长生左侧脸颊皮肤开始碳化,崩开细密的裂纹。翻卷的皮肉下没有鲜血流出——极度的高温瞬间将其蒸发成红雾。窃天体的乱码被固化空间死死堵在瞳孔里,无法离体半寸。
抹杀只剩最后半息。
完美的处决链条,被一声粗糙的杂音撕开。
陆长庚趴在后方的岩石堆里,高维重压让他鼻腔疯狂喷血。极度的缺氧让他的眼球几乎凸出。
“别杀我……爷爷……”
他裤管处渗出水渍,手脚并用地往后蹭,慌乱中从内兜扯出一团东西,本能地举过头顶。那是一张发黄的劣质护身符,画着歪斜的凡尘朱砂,沾满了下界市井的汗臭与浊气。
在天路这片对法则纯净度要求极度苛刻的高维雷场里,这张吸满厄运的破烂,就像一勺发馊的脏水泼进了无菌的滚油。
滋啦!
陆长庚头顶的雷纹网格剧烈扭曲,护身符瞬间自燃,爆发出一团混乱的逻辑短路。半空中,一道脱轨的散雷失去阵列牵引,在乱码诱导下偏转轨迹,“啪”地劈在司马焦巨斧侧面的暗金导流槽上。
重甲表面的流光猛地一跳,司马焦下劈的动作,随之产生了一微秒的物理滞涩。
对于一直缩在李长生脚边发抖的莫听雨来说,这一微秒,是清道夫在垃圾堆里抢食的生死间隙。
当骨盾碎裂的飞灰落在断指上,极度的战栗化作了生理爆发。
“啊——”
莫听雨喉咙里挤出破音,枯槁的躯体从地上弹起。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把用来清扫垃圾的引雷扫帚,合身撞向门板宽的巨斧。扫帚的竹节遍布裂纹,散发着酸涩的焦糊味。
莫听雨的眼睛死死盯着巨斧下沿与护臂交接处。那是天庭重器结构最复杂的物理关节,最容易卡住废料。
咔!
粗糙的扫帚柄末端,被他狠狠捅进因短路而错位的齿轮缝隙里。
两股完全不对等的力量发生惨烈冲撞。具有吸收属性的扫帚材质吸入残余电荷,竹节纤维疯狂膨胀,硬生生把即将咬合的致命齿轮死死别住。
巨斧,在距离李长生眉心半寸的位置停住了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砸回莫听雨身上。
噗!
他两条小臂以扭曲的角度向后折断,苍白的骨茬刺穿枯瘦皮肉。双臂血管同时爆开,炸出漫天血线,将他淋成血人。
但他咬碎了黄牙,断裂的手骨依然死死卡在扫帚上,用体重压着卡死的关节,任凭火星在脸上烫出深坑。
同一时间,接引殿中枢大殿。
空气寒冷无尘。百里藏渊负手立于巨大的水镜光幕前,眼底倒映着雷区里那个鲜血糊满全身、却死死卡住斧刃的蝼蚁。
万年来,他见过无数飞升者磕头求饶,见过大能自爆金丹只求速死。唯独没见过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,用一把破扫帚去卡天路统领的巨斧。
百里藏渊那张麻木的脸上,肌肉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不知何时扣住了引魂提灯的青铜边缘。万年伪装,在看到血肉卡住齿轮的瞬间,被隐秘的良知撕开裂缝。
手指不自觉地猛然发力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提灯边缘,一枚用于镇压大阵气运的幽蓝晶石被他生生捏碎。尖锐的晶体碎屑扎破虎口,渗出一滴血。
百里藏渊没有擦拭,只是看着提灯上微小的物理凹槽,眼神深邃,将手缩回袖袍中。
雷区前线。
廉价扫帚到了材质的物理极限。
轰!
竹节炸成一团焦木碎屑。被压抑的雷火反弹而出,重重砸在莫听雨凹陷的胸口。伴随着肋骨爆碎的闷响,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震飞两丈,后背狠狠砸在焦黑岩壁上,滚落进碎石堆。
他剧烈抽搐,嘴里大口呕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生命体征迅速衰竭。
司马焦拔出了受阻的巨斧。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,暗金重甲的护臂上,沾染了几滴莫听雨崩出来的浊血。
莫听雨仰躺在地,视线模糊。他吐出黑血,咧开漏风的嘴,发出沙哑如破风箱的嘶吼:
“蝼蚁的血……也能弄脏神明的斧头!”
粗鄙的凡人怒骂,掩盖着身体对高维抹杀不可抑制的生理恐惧。
李长生站在原地。
眉心的表皮结了一层薄炭,他活了下来。看着血泊里濒死的清道夫,窃天体视野中,莫听雨微薄的生命代码正在快速熄灭。
李长生没有动,但眼底深处,那些用于解析规则的灰黑乱码像沸腾的沥青,染上了极端的暴虐与杀意。
必须把这些蝼蚁带走。
李长生眼球快速转动,借着巨斧顿挫争取的空窗,目光越过司马焦庞大身躯,锁定了后方十步外。那是一处地势略低的洼地死角,阵纹光芒比其他地方暗淡了一丝。
“杂碎。”
司马焦的面容在重甲下彻底扭曲。高维统治者被工具阻碍的耻辱,让他狂怒。
双手重新握住斧柄,胸前导管里抽取的雷火威压翻倍灌入。周围空气升温,暗红巨斧带着比刚才更狂暴数倍的气流,缓缓升过头顶,将李长生所有退路再次罩入阴影。
